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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包忠/文 何海洋/图
采访手记(2006年5月29日,成都)
这些天,一个不为人熟知的少数民族忽然被大家关注。在超级女声成都赛区,从香格里拉来的三姐妹用歌声打动了众多观众,也让人们记住了她们的民族身份:傈僳族。这正是三个傈僳族姑娘想达到的目的,她们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民族,他们生活的地方风光旖旎,他们的日子清贫,但他们对生活的态度却永远乐观,充满热情。
经过多方打探,29日的下午,我在她们的住处等到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三姐妹。她们是大姐阿妮、二姐阿姹、小妹阿嘟。已经是下午4点过,她们才刚吃午饭,这让我很奇怪。阿妮解释说,她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超级女声成都赛区的比赛中进入前50名,所以来的时候每个人只带了一套民族服装。现在进了50强,当然想把更多的民族服装展示给大家,于是她们决定自己赶制三套服装,好在下一轮的比赛中穿戴。由于服装材料很难准备齐全,这几天她们每天都转好几路公共汽车,从二环路外的住处赶到荷花池市场采购布料针线和其他饰品。我们见面之前她们还辗转在从荷花池回来的车上。
三姐妹住在一家医院的职工宿舍里,这个地方是朋友帮她们联系的,只有八九个平方。从门口到窗户牵了一根铁丝,上面挂着她们的衣服。狭小的空间里塞下了两张床。阿妮睡一张床,阿姹和阿嘟挤另外一张床。两张床都很窄小,床上堆满了各种东西,有还没串好的珠子,没做好的傈僳族帽子、彩带。我注意到那是医院用的病床,床栏上刷着白漆,被褥上印着某某医院的字样。靠窗的床上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超级女声50强通行证01号。那是三姐妹在这次比赛中得到的第一个荣誉。
像大多数的三姐妹那样,我发现,大姐比较外向,有主见,小妹调皮可爱,二姐则性情随和,比较风趣。谈话主要在我和比较健谈的大姐阿妮间进行。阿姹和阿嘟坐在旁边的床上继续赶制她们的服装,偶尔抬起头加入我们的笑声。缝制服装始终是一项耗费精力的事情,即便在谈话,阿妮也忍不住拿出针线穿那些细密的珠子。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翎毛,她们对自己做的服饰有些遗憾。而没有买到顶针,则让她们受了更多的苦。要让针线穿过厚实的布料,她们的手指上落下了不少的伤痕。
当我问到远在家乡的亲人对她们取得的成绩有什么看法时,三姐妹一下子声音大了起来。阿嘟说他们在电视里看见我们的表演好高兴,阿姹说我们昨天刚刚通话了,阿妮说她们都哭了,父母哭了,亲朋好友都哭了,包括乡长在内的大男人都哭了。我一边听她们兴奋地说起家乡传来的消息,一边在心中懊恼自己只是一个文字记者,无法用影像记录下这三个傈僳族亲姐妹对自己的民族、对自己家乡的真情。
这时候报社的摄影记者何海洋到了,我才略感欣慰。作为一位优秀的摄影师,何海洋发现美的能力自然比我强,他不停地赞美三姐妹,赞美傈僳族的山水,甚至对职工宿舍走廊的透视效果也倍加夸赞。三姐妹在他的鼓励下变得更加放松,她们高兴地穿戴好节日盛装,用她们的家乡话互相逗乐。
阿妮说,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她们不会取得成功。对于以后的比赛,三姐妹好像都很坦然,说只要尽力就可以了。
最后,三姐妹说,她们喜欢成都,喜欢宽容好客的成都人。
参加比赛就一个目的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你们到成都有多久了?
傈僳族三姐妹(以下简称“姐妹”):从上个月26号算起来已经1个月了。
记:我听说你们这次来成都很不容易。
姐妹:是的。
记:之前你们来过成都吗?
姐妹:2004年我们来过,很短时间,为我们县的文化馆录一段原生态歌曲。
记:你们是怎么得知超级女声比赛的消息的呢?
姐妹: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是湖南电视台打的广告。长沙那边太远了,成都离我们那里算近的,于是我们就来了。
记:你们是今年知道超级女声的比赛的还是去年就知道了?
姐妹:去年我们就知道了。李宇春她们那一届的比赛我们在电视上都看过。像李宇春、张靓颖的歌我们都很喜欢。
记:当时你们刚看比赛就想到了要来参加比赛吗?
姐妹:是啊,早就想到了。因为我们三姐妹一直在一起唱歌呀。唱了好多年了。像农村举行的各种活动我们三姐妹都要一起去唱歌的。我们就想,我们生活在深山峡谷里面,比较封闭,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这个民族,更不知道我们这个民族有非常美的音乐,非常美的歌声。我们来参加比赛就一个目的,宣传我们傈僳族,宣传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家乡还很穷,好多孩子上不了学,好多人至今没有鞋子穿,那些考上高中的,考上大学的,因为没有钱交不起学费,只好辍学,很惨的。你想,一个民族如果连识字的都没几个,怎么谈得上文化呢?没有文化又怎么谈得上进步呢?
全村人凑钱做路费
记:我想问一下你们三姐妹的年龄。
姐妹:大姐28岁,二姐26岁,小妹23岁。
记:大姐阿妮是什么文化程度?
姐妹:阿妮是师范专科毕业,在乡文化站工作。阿姹和阿嘟都是初中毕业,在家务农。
记:可能你们在乡里都算是文化程度高的吧?
姐妹:是的,主要是我们父母比较开通,支持我们读书。他们觉得他们一辈子不识字,干什么事情都很吃力,所以咬牙也要供我们三姐妹读书。在我们那边,女孩子很少有读书的,最多读个小学就不会让继续读下去了。
记:想家想父母了吗?
姐妹:(笑)想啊,我们做梦都想。
记:现在你们已经进了50强了,看来还回不了家。(笑)
姐妹:他们昨天都看到我们上电视了。整个巴迪村的人都看到了。他们全挤在我们家里看电视,激动得不得了。好多人都哭了,好多男子汉都哭了。他们说我们把他们想说的话都说出去啦,他们都嘱咐我们要说那些话的。
记:听说你们是凑钱才来到成都的。
姐妹:是的。我们村子的人你5块我3块的凑钱,最多的出了88块钱,一共凑了3000多块钱给我们做路费。
记:他们是怎么得到你们要去参赛的消息的?
姐妹:我们那个地方小得很,一点消息传得飞快。怎么说呢,我们在家乡唱歌还是算小有名气吧。(笑)他们听说我们要去成都见世面觉得都要支持,希望大家能够关注我们家乡的发展,所以就自发组织起来给我们凑钱。
记:实在不容易。你们居住的家乡离成都究竟有多远。
姐妹:我们是迪庆州维西傈僳族自治县巴迪乡巴迪村的人。这么说吧,从我们住的村子到县城所在的镇子保和镇距离是112公里。可是我们那里的路很不好走,地形很复杂,很险峻,我们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了县城。
记:三天三夜?实在难以想象。
姐妹:出发的时候我们三姐妹各自背自己的服装。这些服装每套都有几十斤重。我们的乡亲帮我们背木桶。木桶是我们的乐器,又叫蜂桶,很重的,三个蜂桶。他们把我们送到公路边,然后我们又自己背着走,路上吃自己带的馒头,如果碰见有车经过就招呼搭一段。
歌舞就是我们的生活
记:作为傈僳族的子女,你们觉得自己这个民族有什么特点?
姐妹:善良、质朴、勤劳。我们这个民族是生命力很强的民族。我们能够在深山峡谷环境很严峻的地方生存下来,是很不容易的。我们的食物也就是在灶洞里煨熟的苞谷籽,喝的就是那种放了盐巴的苦茶,可以说我们是生活在悬崖缝隙里的民族。有时候我们觉得老天对我们真的是不公平,但是我们这个民族仍然很乐观很健康。
记:傈僳族是不是传统上就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姐妹:对呀。有句俗话说,傈僳族人生下来就会唱歌,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会跳舞,真的是这样。老人家七八十岁了还在唱歌跳舞,能牵着大人手的小孩子也能跟着大人跳舞,我们那里真是歌舞的海洋。可以说,我们傈僳族是一个物质贫乏、精神富有的民族。歌舞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放牧有牧歌,下田种地有田歌,上山有山歌,打猎有猎歌,打鱼有渔歌,情人有情歌,孩子有童谣,丰收有丰收歌,反正啊,有好多好多种歌呢。
不光是歌舞,我们的服饰也很有自己的特色,起码有二十几个品种。从文化上讲我们那里也很丰富。我们维西是兰花之乡,还是茶马古道上的一站。
记:看来你们这次来真的是带着一种使命感而来的。
姐妹:说我们是肩负着一个民族的期望。我觉得这个说法一点不过分。傈僳族人在全球有120多万,分布在美国、缅甸、中国等国家。在我们中国,我们傈僳族也是56个民族中的一员。可是我们说我们是傈僳族,有多少人知道呢?真的没几个人知道的。所以我们应该为我们这个民族做点事情。
记:你们三姐妹唱歌,声部上是怎么安排呢?
姐妹:我们是唱和声,一般来说由阿姹和阿嘟唱高音和中音部分,她们俩按照安排可以轮换唱,阿妮唱低音。
记:你们三姐妹除了接受传统音乐的熏陶外,自己有没有经过一些系统的训练呢?
姐妹:我们的和声本来就是很有特色的,在我们那里山上田间大家都唱的。但是那样就有很多声部。我们只有三个人,所以必须把声部简化下来,并且要突出特色。我们在这方面还是做了不少训练和准备。
记:三姐妹有人教吗?
姐妹:没有,就是大姐阿妮教的。阿姹和阿嘟负责收集各种民歌,阿妮负责整理。爸爸妈妈他们都出动啦,为我们收集民歌。
记:你们识谱吗?
阿妮:现在阿姹和阿嘟都识了,我教她们的。
记:听你们这么说,你们演出还是有一定的经验了?
姐妹:经验不是很多。
记:起码这次到超级女声的舞台上不会很怯场吧?
姐妹:怯场啊,就是怯啦。(笑)
记:评委们不是给了你们第一号通行证吗?说明你们表现得不错。
姐妹:我们在台下的表演比这个好多了。还是紧张造成的。而且又激动。
记:超级女声这个比赛需要场外的人气做支持,可是因为你们不为大家所熟悉,而且你们唱的歌也不是那些流行歌曲,场外的人气就不会很高,这对你们是一个困难。
姐妹:是啊,这一点我们也比较清楚。不过我们相信我们的歌声一定会打动观众的。
热心的成都人
记:你们认为自己在超级女声的比赛中还能走多远?
姐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笑)
记:我知道你们这次能来参赛是家乡人资助的结果,现在你们生活上有困难吗?
姐妹:现在好多了。我们到成都以后,还有朋友帮我们联系唱歌的地方。这个医院的院长非常好,为我们提供免费的住宿。好多热心的成都人帮助我们。我们现在生活基本解决啦。
记:在下一场比赛中你们还准备了什么歌曲献给观众?
姐妹:我们准备把在教堂里唱的歌曲献给大家。傈僳族有的人信仰基督教和天主教。我们姐妹是基督徒,经常要去教堂做礼拜。傈僳族把教堂歌曲和民歌结合起来,非常好听。我们还准备了摇篮曲、牧羊曲、放猪调等等,好多好多。就怕我们的机会没有那么多。
记:对成都广大的观众和读者,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姐妹:如果没有成都人的热情支持,我们不会在这里坚持一个多月。我们要感谢成都的所有朋友。我们喜欢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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