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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是《真情》节目吗?你们能帮我找个人吗?”
“我的老婆走了,我好痛苦,你们能帮我找吗?我实在没办法了,真的……”
“请问你们是怎么找人啊,我最爱的一只小狗丢了,你们能帮我找吗?”
“你们要多少钱啊……”
每天在办公室,我们总要不断接听到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电话。有时,我仿佛觉得自己似乎是身处一个什么咨询公司之类的地方,而不是电视台;然而,每每放下电话,我又总会禁不住的一声叹息,电话的另一头又是在经历一种怎样的离散呢?
算起来,我也算一名职业路上的专一行走者了。回想七年前的那个盛夏,迈出校园的我选择了做情感电视节目其实是一种无意识,我既没有为以后设计什么美好的蓝图,也不知道我将在这个地方走多远;我不是个善于谈情说爱的人,更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偏偏走进电视圈时,上天让我做的却是一件与感情有关的事。
那时娱乐节目的热烈甚嚣尘上,更何况年轻人嘛,大多都会被那些色影迷离的歌者舞者所迷醉;可是,当我被赋予电视人这一称谓的时候,却始终远离着那些。这是否暗示我就是一个耕耘者,或者说我是个“种地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走过,我做的节目在一期一期的增加,接触到的节目当事人也越来越多,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泪眼,那一场场喜极而泣的相拥,你会真正的感受到,人生的聚散离合原来就是就是这样真实的发生着,每每到这个时候,我时常会在心底涌起一种感怀,这似乎就是一种宿名的安排,因为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离散,确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我帮助太多的人去寻找真情,圆梦重逢,可是我的手足亲情何时能寻找回来呢?
哥哥,你在哪里?母亲会盼到和你相拥而泣的团聚吗?难道上天安排我来做这样的情感节目,就是来填补自己对亲情的憧憬吗?然而,别人情感的弥合又怎能弥补自己心灵的伤痛,甚至,别人的圆梦常常只能更加深自己对那一份失落的亲情的思念,于是,我做《真情》,看《真情》,更期盼我能帮自己找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段离散的亲情,那一段失落的真情。——哥哥,你在哪里?
我的哥哥比我大两岁,很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离异,我和哥哥就分开了。记得在我七岁的时候,妈妈从乡下将哥哥带回了身边,于是我们哥俩和母亲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很快,我就上小学了,而哥哥插班进了三年级。说起来,哥哥这次和妈妈的团聚是间隔了近五年之久,陌生感的存在是一定的,而这五年对于年幼的哥哥来说,经历了大大超越他年纪所能承受的飘零,也许他还不懂得什么叫痛苦,毕竟那时才5岁的他应该是没有太多记忆的。但他知道,从5岁时,他没有了家,他见不到父亲也看不到母亲。父母离异后,他判给了父亲,于是他开始在父亲的亲戚间轮流抚养,心灵的伤痕在慢慢形成,性格的叛逆在滋长,一个一个的疑问在心中升腾却得不到答案。现在的我有时会遗憾一件事,为什么在我和哥哥短暂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没有问过哥哥:你那时想妈妈吗?当然,这个疑问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那时我只有9岁。
我想当哥哥被亲戚们辗转送到乡下的时候,他一定是想过母亲的,他一定在心里问:妈妈你在那里,你为什么不要我啊?这些问题,想来会让我心痛。
终于,在我七岁的那年,记忆中是听说母亲知道了哥哥在乡下生活得很苦,母亲心里再也无法承受,于是带着我,去到了离故乡400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的乡下亲戚家,将哥哥接到了身边。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的一幕幕。
母亲先是带着我去找到奶奶打听到哥哥生活的具体地址后,又带着我乘坐着单位的大货车经过两天的行程才到达哥哥生活的那的乡村,我的堂爷爷家在那里。那时侯农村生活还很艰苦,我记得最清晰的是妈妈买了两瓶水果罐头来到了堂爷爷家。
到达乡下的时间是1980年5月的一个中午11点左右的光景,我们的乘坐的大货车是解放牌的,幸运的是村里的路还比较宽,我们的大货车一直开到了村里堂爷爷家门外,于是我们的到来使得村里很快就聚集了许多的人。那个时候,哪家有城里来的客人是一见容易引起围观的事情。说实话,一直在城里长大的我不是很习惯乡下的环境和气氛,在那里我特别拘谨。也不知道妈妈和堂爷爷他们在说着什么,只感觉村里很热闹,邻居们把大门围得严严实实的,并不时的插话问着妈妈什么,显得很热情,好象也很羡慕我们。多年以后,我时常会回忆起那个场景,可是十年以后,在我快大学快毕业时再去那里时,却发现村里变得非常安静,据说壮劳力大多出去打工了,一般只有老人或妇女在家,村里显得人很少,也没有谁会注意谁家来了一个陌生人,整个村子里感觉很是冷清。
堂爷爷家有三个孩子,最小一个只比我大一岁,比哥哥还小,但却是我叔叔辈了。记得那时我看到厨房里的锅很大,并且有一个很大蒸笼,妈妈说哥哥每天要在那个大锅面前烧柴煮饭。快到吃午饭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小春回来了”。我赶快跑到了门外,远远的我看到一个黑瘦的男孩从田间路上朝我们这里走过来,走近了我看到他穿着一件赫色的布外衣,胳膊露在外面,一个布书包背在身上,里面好象没有几本课本,因为书包厚度并不厚;一条蓝布裤子也已经明显短了,脚上没有穿袜子,不记得是穿着塑料凉鞋还是球鞋了。
“小春,你妈妈来接你了”这时有人在我身我叫了一声,母亲也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哥哥就站我和妈妈的面前,我没有很清楚的听到哥哥叫“妈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叫出“哥哥”这个词。很快,在人们的簇拥下我们一起进了屋。吃午饭时,堂爷爷打开了妈妈带来的午餐肉,我们每个孩子都谗极了。我虽说生活在城里,可在那个年代,吃肉并不是件经常的事。
离堂爷爷家不远处有一个著名的湖泊,名叫滇池。 那时侯湖水很清,完全还没有污染,很多人都到那里游泳,当然村里人更有一个功能就是洗澡。吃完饭,堂爷爷要哥哥去洗个澡准备准备,于是我和哥哥来到了湖边。一下水,他就游到水深处,不过姿势却不怎么好看,是那种“狗刨式”,直到回家几年后哥哥的泳姿才慢慢改变过来。陪哥哥洗完澡,我开始和他说话,他说中午是二表叔去学校把他叫回来的。那时侯,他大概是上小学二年级。
回去收拾了简单的东西后,妈妈和堂爷爷一家又聊了会,哥哥就与我和妈妈一道上了车,就这样,经过五年的分离,哥哥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我们三个人开始了一种相依为命的生活。
母子虽然团聚了,但生活依旧很艰苦,我清楚的记得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领48.15元的月工资。每个月4号是母亲发工资的日子,那时候我常常会在下午母亲回家后赶快去找母亲的工资袋,然后将里面的1毛5分钱拿出来做零用钱。将哥哥带回家三个月后,我和哥哥都要上学了,我上一年级,哥哥插班进三年级。我很听话,哥哥却很不安分,学习也不好,事实上,在村里的小学,哥哥的学习基础是很差的,这让生活重压下的母亲很不开心,脾气也很不好,常常对我们发火。
毕竟我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而且年龄相距才两岁,于是还都是小孩的我们经常会发生争吵,特别是在学校里哥哥被老师批评后,我会很得意的回来告状。所以,到现在我一直很遗憾,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童年里没有和哥哥有过那种亲热的小哥俩在一起的场景。当然,我也始终没有感受过那种其乐融融的完整家庭氛围。
两年后,生活的过度艰辛使母亲不得不切实的考虑自己的婚姻了,她需要有一个男人来帮他支撑这个家。在我十岁那年,继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但是在哥哥的问题上,继父却不愿接受,哥哥也同样不愿面对他。继父来后第二年,哥哥再次离开了母亲,他去了省城的姑姑家。
暂时平静的生活过了三年,15岁时,哥哥再也不愿意读书了,母亲无奈之下,又把哥哥接回来并在厂里找了一份学徒工,学习汽车修理。对于哥哥的再次到来,生性自私的继父仍然难以接受,因为哥哥的事母亲与继父不断发生激烈的冲突,痛苦的母亲甚至提出了离婚。
半年后,哥哥开始领工资了。记得一天下午,哥哥给了我两块钱,我好高兴啊,这是在我的记忆中哥哥第一次做出了哥哥的样子,这也是我很渴望那种兄弟情啊,我永远记得那两元钱。然而,哥哥与继父的矛盾却更加升级了,终于有一天,当他得知继父又与母亲争吵并发生冲突后,他动手给了继父一记拳头。
这样的日子让我们每个人都烦透了,母亲的痛苦让我感到自己的无能,年纪小又文弱的我帮不了母亲什么;哥哥更是越来越觉得无法在这个家呆下去了,他在酝酿着一个可怕的计划,酝酿着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是1988年3月初,在过几天就是哥哥的17岁的生日。之前那段日子,我后来听几个姑姑说,哥哥常找她们借钱。那时哥哥和我住在外婆家的小阁楼上,我没有觉得那几天有什么状况和平时特别不一样。就在哥哥离开家前的一天,他对我说:“我要去昆明。”其实,他要去昆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因为他寄养的几个姑姑家都在昆明,从小他就是一直从昆明频繁往返的。但那天,他告诉我之后,我反常的紧接着就问:
“你要去几天啊?”
“一个星期吧”
“哦”
若有所思中我走出了家门。
就在我与哥哥对话后的2个小时,我出门上学走到大路边的时候,出现了这样一幅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远远的我看见哥哥骑着一辆自行车飞驰而过,我大叫了一声:“哥”。他向我挥了挥手,继续前行而去,这就是我至今看见哥哥的最后一面。
当天下午,哥哥就离开了家。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莫名的眷念,突然有种不舍的情绪在心中产生,两天后我开始计算哥哥应该还有几天回来。可是一个星期后他没有回来,一个月后他没有回来,两个月后他还是没有回来,那时电话还不是很不方便,只能通过信件,最快的联络也只是电报,我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通讯的不畅让大人们对哥哥的消息有些麻木。
三个月,在昆明的三姑收到了一封来自贵阳,没有写明地址的来信。展开来信,是哥哥写来的:
“亲爱的三姑:我是小春,我是从贵阳给你们写来信,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对我的不辞而别而生气。其实,我这次出来,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不喜欢那样的工作,我也没有家,从小我就是这样到处流浪,再走一次也无所谓的了……
我不愿意这样碌碌无为的生活着,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既然出去了,不做出点事我一定不会回来;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就不给她写信了,您帮我告诉她,要她注意身体……这些年来,我让您们操心太多了,春儿心里都知道,总有一天会报答你们的……”
看信无言,那是17年前的我。
17年后,进入而立之年的我,再忆往事中,我依然无言了。
哥哥,你还好吗?什么时候才是你回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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