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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离散的一种回忆

——湖南卫视《真情》栏目策划制作之路

                                              文 陈晓冬

    

2003年5月31日,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可就在这一天,各门户网站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发布着这样一条新闻:湖南卫视《真情》演播厅,女嘉宾情绪失控割脉自伤。犹如一枚重磅炸弹,这则消息以及相关评论又以最快速度相继出现在了国内各省市的晚报、都市报上,甚至在海外最大的华人门户网站“文学城”上,这则新闻也上了新闻首页。
    是什么样的新闻会引起全国上下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呢?原来,这则新闻讲述的是在2003年5月下旬《真情》栏目的一次常规节目录制中,原本意是委托栏目组帮助其与积怨深重的父亲情感复活的女嘉宾,在节目录制开始后,竟欲借电视播出之机出尔反尔,表述出与其原意完全相反的话语,并用语言大肆攻击其父亲,使得节目录制现场失控,无法继续,节目导演被迫中断节目录制,并劝导女嘉宾认识问题的症结,调整情绪。孰料情绪失控的女嘉宾非但不能理解编导及主持人的劝讲,反而以割脉自杀大闹演播厅,使得在场人员无不震惊,消息一经传出,便迅速传遍了全国。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真情》栏目又制造了一次轰动全国传媒界的新闻。
    事出之后,我们在反思,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件,这样的事件发生是偶然的吗?回顾《真情》节目走过的五年多时间,往事历历在目,回首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答案也许就会自然解开。

    《真情》之初
    1998年6月,湖南长沙,一个如火的夏季又将开始了。此时,在湖南经济电视台里有一小群年轻人,正在为他们谋划的一件“大事”忙碌着。作为湖南电视改革的排头兵,湖南经济电视台已走进她三岁的生日。三年来,湖南经视以新闻立台,娱乐发端的进攻态势牢牢的占据了湖南省内最大的电视市场份额,其大型综艺娱乐节目《幸运》系列正如日中天,可不甘寂寞是电视湘军的性格,未雨绸缪是他们惯常的行为方式。尤其是随着形态相似的综艺娱乐节目相继出笼,省外各电视台“克隆”之风也渐显之时,以欧阳常林台长为首的经视决策人敏锐的提出,电视节目制作必须创新。他敏感的观察到,在当时的国内电视界,电视节目正在走向开放,正在从端着架子说教走向观众当中,但是集体无意识的模仿、克隆现象群起,节目缺乏个性、缺乏创意的现象随处可见,怎样才能更深刻的贴近观众,更深入的让观众参与节目,情感的联系无疑是最具力量的。于是,制作一档情感节目的想法在决策人的脑海里日渐清晰起来。
    以后的日子,大家变得更加忙碌起来。经过四五个月的策划、筹备,1999年7月17日,一个普通盛夏的夜晚,一档名为《真情对对碰》的大型综艺情感节目在湖南经济电视台悄然登场了。节目分为三个环节,首先是青少年才艺选秀的版块《家有明星》;接着进入主打情感访谈环节《真情大复活》,最后是团团圆圆的《家庭欢乐秀》。按照最初的策划意图,这样设置节目的阐述是:首先在黄金时间,当收看电视的观众最多的时候,一般抢遥控器并且家长也最容易“妥协”的孩子,那么,吸引住小孩的目光,自然全家的目光也就锁定了;接着在后来的节目中,情感的出现是最抓主妇的神经的,妈妈稳住了,全家又一次稳住了;最后在全家欢乐、放松的气氛中,一台节目就可以幸福的收场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造势,也没有沸沸扬扬的炒作,《真情对对碰》的开播可以说是悄然出台的。然而就像一粒石子扔进平静的池塘,就在节目播出当晚,涟漪迅速展开,许多观众被这种从未见过的节目形式深深吸引,特别是在《真情大复活》环节的情感访谈节目结束后,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作为节目制作当事人,我永远忘不了那一个夜晚。
    那天的节目讲述的一对即将分手的恋人,终于有机会坐到一起和主持人一到分析自己情感挫折的根源,但是当男孩诚恳的提出请女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走到一起时,经过矛盾煎熬的女孩还是拒绝了男孩,毅然离开了节目录制现场,在场的每个人都为这没有预料到的一幕而大为震惊。就在节目结束,当屏幕上打出热线电话号码时,第一个电话是这样开始的:
    “喂,是经视台吗?”
    “对。”
    “你们刚才播出的是什么节目啊,怎么回事啊。”
    “这是我们开办的一个新节目,叫《真情大复活》”
    “那个男的怎么能这样”
    “怎么呢?”
    “那个女的怎么走了啊?‘
    “这是她的选择啊“
    “我们全家都在看你们的节目,我们弄不懂啊“
    “……”
    电话一个接一个
    “男孩这样做不对”
    “女孩应该给男孩一个机会”
    “这样的事能在电视里说吗”
    “很奇怪啊……”
    显然,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节目样式,观众完全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他们蒙了。这也就是国内第一档大型电视情感倾谈节目诞生之时的真实情景。以后的日子,随着节目在周末的定时播出,节目形成的冲击波愈演愈烈,在紧接着的1999年元月,《真情对对碰》跃升为湖南省收视最火爆的周末栏目,收视率稳居全国榜首。越来越多的观众成为节目的忠实拥护者,每周五的定期相会成为他们的一种期待。每周一上班之时,你会在公车上、车间里、办公室内随处听到人们议论节目的声音……

    《真情》之源
    除了是因为节目创新的必然要求之外,我们创办这样一档节目的根本源动力是什么呢?应该说,随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前中期,当全国的经济发展驶向快车道的时候,电视节目在这股浪潮中也乘势飞跃了。不可否认,电视媒体在多种大众传媒中是最直接、最形象、最容易为受众接受的传播媒介。它声画俱全,影响力巨大,所以有许多在广播、报纸等媒介上可轻松自如讲述的一些领域或话题在电视屏幕上展现时却需要慎之又慎,例如情感话题。
    但是,随着经济的迅猛发展,人们的逐利思想也越来越普遍,许多在从前被认为是一些道德典范的行为开始遭到质疑,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在越来越多的让位于金钱与利益。于是乎,世风日下、物欲横流的沉渣此起彼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越来越多的被功利所代替。人们在追逐着物欲,另一方面却又为人性深处的温情沦落而担忧,甚至焦灼。人们呼唤爱与良知,渴望真情的愿望也不时的从心灵深处发出。那么,如果是一个敏锐的电视人,应该怎样抓住这样的诉求,怎样表现这样的渴望,怎样抓住观众的心,这成为我们久久思考的一个问题。
    一句“爱情是人类永恒主题”的格言启发了我们。做一档以“情”字为内核,演绎人间真情的节目这个理念在决策者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古往今来,关于爱情的故事与文艺表现不胜枚举,我们该怎么做爱情呢?这不是理念与定位能解决的问题。电视湘军的起步与声誉是以娱乐节目开拓起来的,在节目制作中贯穿娱乐思维是我们的一大特长,那么,把许多悲情或沉重的情感故事贯以娱乐的表达手法,是不是可以走出新的一片天地呢?
    在这样的思维方式指导下,沿着清晰的理念,《真情大复活》这样一种带有娱乐色彩又不乏严肃主题的情感访谈节目就逐渐凸现雏形了。

    《真情》之体
    雏形是具备了,可是在具体细化节目形态的时候,大家又强烈感到,如果是端着架子讲述过去的故事,那么对当下观众的兴趣吸引点又在什么地方呢?
    在几年的电视工作实践中,我深深感到,电视媒体作为一种大众视听传播媒介,它与电影等视听媒介最大的不同就在与电视媒介的参与性。用一个形象的比方就是:看电影是在看电影里的人说话,而看电视是在看电视里的人和自己说话。所以,只有正在进行的,具有现场感的真人真事呈现在电视屏幕上才是最吸引观众的。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我们明确了节目的选材范围,那就是表现正在发生的爱情故事。
    可是正在发生的爱情故事又是哪方面最吸引观众眼球与感知呢?甜蜜浪漫的爱情故事固然让人心动,但糖吃多了会腻,而悲剧的力量却是无穷的。最终,我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正在发生的失落的爱情上,或者是濒于破裂的情感上,让当事人通过我们的节目,使他们濒于破碎的情感重新复活。大家相信,这样的期待呈现给观众一定是极具吸引力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在这样的摸索与探讨中逐渐解开。终于,《真情大复活》呱呱落地了。于是也就有了节目开播那晚的那一幕。

    《真情》之轨
   节目是开始进入运转了,可接下来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毕竟,这样做节目是在与人的隐私做挑战啊!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家丑不外扬”这种深厚传统文化的背景下,要说服一对本已有着痛苦矛盾的恋人上节目是多么困难啊!特别是对于曾经有着太多优越感的电视人来说,走出求人做节目这一步真的很难。
    记不清有多少次为了促成一对恋人上节目而磨破嘴皮,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节目嘉宾心态迷乱、主意丛生而打乱节目准备的流程而着急,更有甚者是一切录制工作准备就绪,嘉宾突然因心理压力太大开溜了,让我们急得上火,血脉喷张的往事更不是稀罕事。但是,我们还是走过来了,因为,与众不同的节目就是得付与众不同的付出与代价。那么同样,它收获的结果也将是与众不同的。
    随着节目收视关注度的提高,许多外省电视同行也纷纷来湖南考察节目制作,紧接着节目就通过发行的方式传播到了全国十多个省份,同时也受到了中央电视台的关注。通过合作交流的方式,2000年春,《真情》节目正式登陆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并且在三个月时间内,收视排名就稳居到了国际频道的前三位。节目受到了来自北美,台湾,日本等海外华人的大量回馈,使得节目组大受鼓舞。
    随着湖南广电改革的继续深入,《真情》节目作为品牌节目整合,2001年元月正式通过湖南卫视向全国传送。

    《真情》之拓
    随着节目在一年又一年的前进,我们的节目制作人员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情”之核心一直未曾改变。不过事物的发展必须是常变才常新,一成不变只会越走越窄。于是,走到第五年的《真情》又一次面临路往何处去的思考。
    当2003年新年到来的时候,《真情》节目开始了新的征程。
    首先是重新思考什么是“真情”?编辑部应该倡导什么样的“真情”?应该弘扬什么样的情?这是一个关于定位的问题。
    真情节目经过几年的发展,原有的定位是否适合今天的需要,特别是处在一个覆盖全国的电视媒体,所制作节目应该体现出怎样的品位与风格,怎样与台的发展大方向相适应,这是节目组需要深刻思考的问题。在新的一年里,当台领导提出“节目为王,内容为本”的指导思想,真情节目更需要提高自己的视野与立足点,关注更广、更多层面、更多需要的观众诉求。定位的不清晰,目标到达的不明确、滞后与社会现实发展的需要而固守原有节目模式,将使节目难以得到创新与发展的可能。
    所以,进入第五个年头的节目倡导的真情应该有大台的气度,我们倡导的真情应该是一种真实的、美好的、给人以希望的情怀,在感动观众的同时,还应该有更多的启迪;更重要的是真情不等于苦情,真情不应该总是带给观众那种一声叹息的无奈;一地鸡毛的琐碎也不应该是真情节目的主要讲述方向,滥情和有悖于社会道德的私情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屏幕上。
    同时,本着节目应该做大以及以最大可能开发品牌价值的设想,节目必须强化策划功能,并与有关部门合作,深化“真情”的内涵和外延,放开节目关注的视角,尽可能的贴近民生,关注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这是一个开口小而立意远,并且永远不会过时的一种追求。在讲述小人物的命运感,沧桑感的同时其实是折射一个大时代背景的历史感,这样的故事经得起观众、市场、人性的考验。
    此外,紧紧把握现实社会的发展,关注焦点、热点新闻背后的情感故事,危难中体现的真情往往是震撼人心的。在国家发生重大新闻事件的第一时间,《真情》也应该派出自己的记者,追踪新闻事件背后和别人不一样的新闻。这应该是一个节目能力与成熟的一种标志。例如2002年以来发生的几起空难,在事件的大背景下,失去亲人的人们,他们的情感又归何处?这正是新真情要寻找的答案。
    于是,这一年来,我们更广泛的深入社会的各个层面。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们揭密雷锋生前的往事,曾经有意于他的女友来到了我们节目,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那永远存在记忆中的感动是如此刻骨铭心;十八年漫漫的寻亲路,一个女孩的命运另人牵肠挂肚,终于,在节目现场,她的梦圆了;当众人注目的高考结束不久,就在录取通知书即将发放之时,十八岁的少年却因为抢救落水的同伴英勇献身,是《真情》的关注,这一个失衡的家重新找到支点;收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的双胞胎兄弟,却因为家庭的贫困陷入无助,是《真情》的呼吁,他们大学的道路重现光明;当在西北边关戍边为国的边防军人终于回到阔边四年的家乡,是《真情》为所有的边防军人在自己的节目之际抒写了一曲荡气回肠的爱的回旋;当无助的女孩陷入迷茫的爱情边缘时,是《真情》的寻访为她解开了一段婚外恋的迷雾,并由此重新反思自己的爱情价值观;当四十年的母女分离在委托人心中刻成巨大的悲痛之时,是《真情》与吉林电视台的同行在长春展开的全城大搜索,让一段离散近半个世纪的亲情终于再叙,另观者无不为之动容;2003年11月3日,一场震惊全国的火灾在湖南衡阳发生,20为消防勇士成为永远的忠魂,在一片悲哀笼罩全城的时候,《真情》以抢新闻的速度深入第一现场,在两天是时间内采制了特别节目《魂兮飞扬》,《真情》节目又一次为感动大多数得到了观众爱的回报……

    走过2003,《真情》节目就进入第六个年头了,对一个问题的思考常常缠绕在脑海:能够使《真情》保持长盛不衰的根本是什么?它发展的生命力根本是什么?人们常说,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对情感追寻是人们永不疲倦的期盼。这些话揭示出了问题的根本,那是发自人性深处的感情。
    追逐情、发现情、寻找情几乎伴随从古至今的人类,情是人性的支撑,情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所在。
    综观全国的许多其他情感节目,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讲述一段或美好或感人的情感故事,电视台只是故事的旁观者与倾听者。而我们的《真情》则不一样,我们的发端是从《真情大复活》开始,我们所做的是将濒于破裂的情感故事当事人双方请到一块,在一个共同的空间,通过我们介入与参与来帮助双方复活他们曾经深刻的爱情,从这点出发就意味着我们的节目从一开始就是情感故事的参予者与推动者,我们所做的是正在进行时的故事,是不可预知结果的故事,于是我们的参予是全方位的,观众的参与诉求也是全面的。
    从2004年开始,基于对上述问题的清晰认识,我们总结归纳出《真情》节目的关健词,那就是:寻找、矛盾、复活。寻找就意味着有过程中的悬念,寻找到当事人,其中就必然潜含着来自事件外在和心灵内在的矛盾冲撞,并揭开这些矛盾,当然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去努力复活这一段离散的真情。整个过程一波三折、扣人心弦,同时也折射出了来自人性深处的交战,体现着意味深长的人生况味。按照这样的理念与思路去做节目,节目的可看性与深度、厚度一定是可以预期到的。
    事实证明,我们的思考是正确的,节目操作的效果非常成功。
    从今年3月的节目开始,收视一路攀升,例如于3月11日播出的《那年那月》,该节目无论从选题还是电视手法的表现,都可以称得上是独具匠心,节目讲述的是一群五十岁的中年人,寻找记忆中,在那个四处洋溢着青春热情和火红思潮的年代里,因为特殊的政治背景而失踪的漂亮女老师的故事。因为其强烈的历史感和忏悔感,引来圈内外一片赞誉。这两期节目收视排名都是第一的,达到了近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3月18日的节目《悠悠半世母子情》,市场份额更高达34%……同时,《真情》也赢得了许多兄弟媒体的关注,3月以来,新浪网、人民网、《潇湘晨报》、《南方周末》、《三湘都市报》、《长沙晚报》、《上海目击者》、以及全国各《广播电视报》都先后对《真情》的节目作出了相关报道,特别是2004年3月18日,中国发行量、影响力最大的第一周报《南方周末》D28版“电视直播间”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名为“《真情》,沉重的美”的报道,全文报道的是《真情》于3月11日晚播出的节目,赞该节目“是一次强烈的人性洗礼,是湖南卫视中概念最好的一个。”《真情》记录的就是真实的情感,它是一个现在进行时的东西,因为所触摸的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所以很多时候结局是不可控的。 但是情感类节目却可以做得很美很厚重。
    从3月至今,《真情》栏目的整体收视水平已经在去年的基础上有了近40%的提高,截止7月末的收视统计,收视排名在整个湖南电视市场排名稳居前三名,也稳居全国卫星频道栏目排名前30名的中游之列。

    《真情》是一场感动,制作《真情》却常常是一场人性的较量,我们在《真情》的感动与较量中又走入了新的一年,人们说“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这是因为情感是来自人本、来自人性最深处的渴望;所以我们会继续前行,继续走入每个普通人心灵,表达人世间最真实的情感,将《真情》进行到底。

 

(作者:陈晓冬 湖南卫视《真情》栏目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