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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宣战

                                           作者:盛祺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2004年夏天那场发生在三个大学生之间的感动。但是对于我来说,那必将成为我在2004年里最重要的一份记忆。因为是他们让我读懂了生命的意义,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价值。 
    故事的开始,还得从2004年的2月说起。那是农历新年后的一个工作日,我例行公事般的清理着《真情》的邮箱并有选择性的回复着邮件。面对着这众多的邮件,我并没有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吸引我的题材。但是几天后,在这之中的四位发件人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起同一个故事同一个人时,我渐渐被吸引了。

    张爽,一个幸运而又不幸的人。2003年,当张爽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至中国地质大学攻读研究生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阻挡了他前进的脚步。白血病!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魔鬼缠住了张爽。在得知张爽患病以后,他们这群张爽各个时期的同学都自发地走到了一起,为张爽寻求生的希望。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对张爽这个人开始有了强烈的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他有着怎样的魅力以至于吸引这么多人关心他的命运?在他的身上还有着怎样的故事呢?带着心中的这些疑问,我与张爽的母亲取得了联系。 
    病痛的承受者是张爽本人,但是心灵的创痛却莫过于父母。在与张爽母亲的两次见面中,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对儿子的那份真挚、无私的母爱。在她的眼中,儿子永远是那么的品学兼优、意气风发,她一直以来都以有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最大的满足。然而当儿子遭遇病魔来袭时,她一夜白头。悲伤过后便是坚强面对。为了给张爽凑齐巨额的医疗费,她愿意付出一切。每天,她都奔波在似乎看不到尽头但却不得不前往的途中。能借到的钱她都借了,可是这都仅仅够儿子的前期治疗。“卖肾吧!留一个肾能维持自己的生命就可以了”在万般无奈之际,她曾有过这样的念头。这位坚强的母亲在用自己的尊严和无休止的脚步在换取儿子生的希望。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张妈妈所表现出的坚定与执着时时感动着我,而她那双渴望帮助的眼神更是让我不忍多望。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当病魔无情的纠缠住张爽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在长沙的住院期间,张爽忍着病痛对父母说:“我还要学习,还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会跟病魔抗争到底的!”对生的无限眷恋带给他无穷的自信。张爽的这份乐观与自信同样影响着和他同一病室的另外两个大学生。他们一个叫童麟,一个叫黄斌。因为是同龄人,也因为是同病相怜吧,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兄弟,像战友。在病魔面前,三个年轻人结成了一个统一战线,他们约定,要一起做移植,一起康复。他们互相鼓励,笑谈生死,他们认为,在他们三人之间,至少会有一个奇迹出现,这个奇迹就是他们共同的生命延续。然而,令我们失望的是,童麟和黄斌都没能坚持到战争的最后。2003年10月31日童麟去世了,而就在童麟去世的第二天,黄斌也离开深爱着他的亲人、朋友。两位战友的离去,让张爽陷入了难以名状的痛苦。但是张爽没有流泪,他知道,在他的身上所承载的已不是他一个人的生命,而是众多人的希望。为了让张爽的治疗能有序的进行下去。童麟的母亲强忍着丧子之痛,将童麟治病余下的两万元钱和童麟没有用完的贵重药物送到了张爽的手中。她一再的强调,这是儿子临终前的叮嘱,要张爽一定坚持下去。
    可以说张爽又是幸运的,就在张爽被确诊为白血病之日,还有一个女孩也毅然将自己的命运与他结合在了一起。她就是与张爽相恋了四年的女友刘羡。“2003年7月15日,张爽在电话那头哽咽地告诉我,他被确诊患了白血病,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放下电话,立即擦干眼泪赶赴长沙,途中我对自己说:刘羡,你要挺住,一定要坚强,不能让爱人在这个时候看到眼泪。”在张爽的长期治疗过程中,刘羡的确做到了,每天给张爽一张灿烂的面孔,每天让他勇敢的面对未来。在长沙湘雅医院住院期间,为了更好地照顾张爽,又为了节省费用,刘羡硬是在板凳上整整睡了三个月。用刘羡自己的话来说,体力上的付出根本不算什么,最让人难以承受的是来自心底的压力。对于女儿的抉择,刘羡的父母也是十分的理解与支持。为了给张爽治病,他们也先后拿出了13万元。这一切,也成为了支撑刘羡的又一动力。
    2003年11月12日,张爽转至天津血液病研究所治疗。随后的第一次化疗,张爽的病情得到了完全的缓解。
    2003年12月24日,圣诞节的前一天,张爽和刘羡的同学终于在湖南骨髓库岳阳分库为张爽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配型。张爽的健康保卫战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可是,对于张爽一家来说,这却是个哭也哭不出来的好消息。在张爽的前期治疗中,他们已经是倾尽所有了,这巨额的移植费用再次成为了张爽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此外,对方是否愿意捐献骨髓,也是他们心头的忧虑。

    故事进行到这里,我不知道您是否被感动了,反正我是彻彻底底的融入到故事当中了。看到这些与我同龄的大学生所遭遇的不幸经历,从我个人的感情出发,我非常希望能够帮助到他们。但是事情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当我哽咽着把我所了解到的这些情况复述给我的同事们时,他们提出的实际问题却是我不曾考虑过的。首先,像这样一个以讲述为主,缺少进行时的爱心类节目,是否能有观众缘?若在节目的前三分钟不能抓住观众的视线,那么这期节目也就是失败的,那样的话,又如何能最大限度的帮助到张爽。其次,这整个故事的情感线太过丰富。亲情、友情、爱情,每一份情感都异常的饱满,如何取舍又是一大难题。我未曾料到,我所接触到的第一个题材会是如此的复杂。一切的工作都在现实的问题面前停滞下来,但是生命的营救经不起时间的等待。我一遍又一遍的修改着我的策划案。从哪一点切入?如何将整个故事叙述清楚?在一次又一次的讨论中,我渐渐找到了眉目。

    2004年5月3号,对张爽的生命大营救正式拉开了序幕。
    早上8点,在湘雅医院的血液科病房,我见到了为张爽提供造血干细胞的捐献者。她是湖南岳阳华容的一位普通农民,石桂姣。当医生从她的体内抽出血液,分离出造血干细胞的时候,这位朴实的农妇显得很平静。她说:“1996年和1998年我们家里遭洪灾时,多亏社会的救助才度过难关。这次能帮一个研究生,也算是我们对社会的一点回报吧。”朴实无华的语言让我感受到了最真挚的情感。
    11点55分,造血干细胞采集完毕。两袋生命之血立即被送往长沙黄花机场。
    13点50分,这份载着众多人希望的生命之血被送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此时,为了减小移植后的排异反应,天津的医生已经将张爽的免疫力降为零。如果这两袋造血干细胞不能及时送到,张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18点20分,两袋生命之血安全抵达天津血液病研究所。
    19点55分,护士将连接造血干细胞的针头插进了张爽体内。病房外,是默默为他祝福的亲人、恋人、朋友,以及所有关注的眼神。
    21点25分,两袋造血干细胞全部输入完毕。一个正在凋零的生命,开始被重新拨亮、延续!

    2004年5月26日,我们再次来到了天津血液病研究所,见到了移植成功的张爽。上午10点30分,当刘羡举着吊瓶,将坐在轮椅上的张爽从移植病房里推出来时,我分明看见了张爽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张爽和所有关心张爽的人来说,这场战争又取得了一次重大胜利。
    2004年8月,张爽从天津回到了湘潭的家中。一切生活又归于平静。

    2004年12月,“快乐中国真情夜”的活动开始策划。而与此同时,又一个白血病女孩任爽的命运也正被大家所关注着。因此,在这场活动的前期策划中,我们想到了,是否能将两位同样命运的主人公都请到节目的现场,让他们与大家见面。一来希望让大家对白血病、对造血干细胞的捐献有个正确的认识;二来也希望通过张爽的经历来帮助到任爽。一切的工作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我与张爽的母亲也再次取得了联系。当我向张妈妈发出了节目的邀请之后,电话那头的她显得有些迟疑。在我的一再请求下,张妈妈终于道出了原委。原来,就在上个月,张爽因为排异反应,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张妈妈告诉我,她之所以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是不希望让那些帮助他的人感到失望。消息如此突然,让我在内心里难以接受。在倾注了那么多人的努力之后,还是没能挽救过来这个年轻的优秀的生命。在这个平民家庭里,淳朴与善良养育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孩子。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却如同天边的浮云一般,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风转瞬吹的无影无踪。
    在这一场真情的感动中,我们感受了亲情,也重新认识了爱情,还有幸见证了一份生死情。这些真情,可能常常被我们忽略,习以为常,却往往要在他人的生活里去感受、去体验。